唐宋时期入幕广西诗人的心态及诗歌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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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卷第3期 洛阳理工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VoL 28 Nq 3 2013年6月 Journal of Luoyang Institut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Social Science) Jun.2013 唐宋时期入幕广西诗人的心态及诗歌特征 钟 乃 元 (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广西南宁530006) 摘要:唐宋时期,受幕府之辟而入幕广西的诗人不在少数。因广西幕府的地位低,入幕诗人很难看到升迁的 转机,他们普遍具有寄居的心态和百无聊赖的意趣。在这种心态和意趣的支配下,幕僚诗人的创作既不像大多 数贬谪诗人失衡偏颇,也不像宦游诗人那样高调颂歌,而是多了几分冷静和客观。 关键词:唐宋;广西;幕僚诗人;心态;诗歌特征 DOI:10.3969/j.issn.1674—5035.2013.03.009 中图分类号:I207.2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4—5035(2013)03—0037—04 关于人幕文人与文学的关系,戴伟华的《唐方 四十余分四府,府各置帅。然独岭南节度为大 镇文职僚佐考》¨]( ’《唐代使府与文学研 府。”[ ](嘲 ’广西的桂管、容管、邕管虽“府各置 究》【2 J(蹦)等论述甚详。参戴著之说,结合《宋史》 帅”,但实为“下都督府” (《旧唐书・地理 卷167《职官七》有关记载,笔者所说的人幕诗 志》) 】 " ,地辟民稀,赋税寡少,并非文士人 人,是指受幕府府主之辟而人为僚佐的诗人。唐代 幕的理想之地。宋代合三管为广南西路经略使府, 广西的桂管、邕管、容管观察使以及宋代广南西路 治所桂州于大观元年(公元1107年)升为大都督 经略司、转运司等幕府均不乏幕僚诗人,较有名的 府,南宋升为帅府 ](P2239),较唐代为略胜,但亦 如唐代戎昱、李商隐,宋代刘克庄、曾丰等。据文 非富庶之地。宋人周去非说广西“事力微薄,一郡 献资料,唐宋时期到广西人幕且有诗作留存的诗 不当浙郡一县”l6 丹’;张械说广西“诸郡岁计阙匮 人,唐代l0人,宋代29人,共计39人。人幕广 异常,甚至官吏乏俸,军兵乏粮” (《答朱元晦 西的诗人以沉沦下僚者居多。 书》) ](肼。 。可见,当时广西的财政状况非常 一困窘。 、入幕广西诗人的心态和意趣 其次,广西幕府既非盛府、大府,领镇的府主 入幕广西的诗人普遍有着寄居的心态与百无聊 以左降官、朝政斗争中失意的或久居广西的地 赖的意趣,这与广西幕府、使府的地位不甚重要, 方官居多。如李商隐的府主郑亚因得罪李德裕而出 与在广西幕府很难看到升迁转机的处境有关。 为桂管观察使,不久再贬循州刺史;范成大于南宋 首先,无论唐代广西三管还是宋代广西经略使 乾道七年(公元1171年)因反对孝宗任用佞臣张 府,都非大府、盛府。据戴伟华的研究,唐代文人 说,出知静江府、广西经略安抚使;刘克庄的府主 对幕府的选择优先考虑盛府或富庶之地,长江流域 胡概嘉泰元年(公元1201年)始为静江府通 及西川、淮南、浙东、浙西、宣歙、江西等地文士 判 。】‘ ,至嘉定十三年(公元1220年)胡檄才 人幕较多 J(n 们。唐岭南五府中,唯寄理广州的 升任广西经略使,在广西为官十余年。幕僚的升迁 岭南节度使府可称大府。韩愈《送郑尚书序》云: 主要靠府主的推荐。广西的府主或自身难保,或作 “岭之南,其州七十,其二十二隶岭南节度府,其 为朝政斗争中的失意者而出藩,或久居边地而不受 收稿日期:2013—04一l8 重用,这使幕僚的职务存在不稳定性,也不利于人 作者简介:钟乃元(1978一),男,广西南宁人,博士,讲师,主要 幕诗人的迁转。 从事唐宋文学、唐宋广西地域文化与文学研究. 人幕广西的诗人处境不佳,从相关作品中不难 基金项目:广西民族大学2010年度引进人才科研启动项目 窥知。唐大历年间人桂管观察使李昌夔幕的任华, “唐宋时期广西诗人分类研究”(编号: 自身沉沦下僚,却接连送别升迁的宗判官、苏判 2010QD010)的阶段性成果. 官,其《送宗判官归滑台序》表达了遭朝廷遗忘 洛阳理工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第28卷 的郁闷心情,序云:“(桂林)尖山万重,平地卓 几别即衰翁”(《寓目》)[1o](P52S),客寓他乡之情非 立,黑是铁色,耸如笔锋。复有耿江、桂江,略军 常明显。 城而南走,喷于沧海,横浸三山。则中朝群公,岂 知遐荒之外,有如是山水?既尔人亦其然。”[9](Pa47) 与其他大府、盛府的公务繁忙相比,广西使幕 中事务相对清简,幕僚闲暇较多,难出政绩,迁转 序文写桂州奇特的山水风光,认为如此美景朝廷群 更加无望。百无聊赖的幕僚诗人自觉前途如枯树奄 官却不知,“既尔人亦其然”,言外之意是像他这 奄一息,毫无生机,只好寄情于陪游侍宴,寻幽访 样久处边地幕府的下僚被朝廷忽视,令人抱憾。任 胜,弈棋吟诗,以消磨漫长的时光。刘克庄《送陈 华最后竟不知所终,大概是失望之至,隐遁而去 东叙》云: “予从事广西经略使府,潜仲适佐漕 了。任华之例是广西幕僚诗人处境的代表。其余如 李商隐罢桂幕之后“归来寂寞灵台下,著破蓝衫出 无马”(《偶成转韵七十二句赠四同舍》) 。](P979), 如丧家之犬,辗转无依;宋代胡仔自广西帅幕归乡 后赋闲二十载;曾丰自广西帅漕幕后也不过迁转广 东州县为官,一生未能入朝;乐雷发久游静江幕 下,至年老未得升调;一些幕宾如刘牧、杜于能、 杨损等靠石刻文献才略知其在广西的人幕经历, 等等。 唐宋时期的广西幕府既非由地方擢升朝官的强 有力的政治踏板,也没有以富庶经济基础为支撑的 繁华享乐生活,因此,人幕诗多将此行看作人 生旅途中的客馆,暂时寄居。与其他主动选择盛府 的文士不同,诗人人幕广西之时犹豫再三,颇为被 动。如胡枫欲征辟刘克庄,刘起初即以广西地处偏 远推辞。诗人之人幕广西,或因生计所迫,如徐梦 莘“一官皆为贫,糊口走四方” (《弹子岩题 名》) 】( ;或与府主关系密切,碍于情面,不易 推脱,如李商隐;或因府主极力征辟,诗人暂时又 无好的去处,故暂来依幕下,如刘克庄。这种无奈 之下依附府主的寄居状态在诗人看来有点可悲可 叹。戎昱《桂城早秋》:“远客惊秋早,江天夜露 新。满庭惟有月,空馆更何人。卜命知身贱,伤寒 舞剑频。猿啼曾下泪,可是为忧贫。”D1](PVa2)戎昱 自伤出身低贱而又无人推荐好去处,只好远客桂管 为幕僚,实在是迫于贫困。其《宿桂州江亭呈康端 公》: “独向东亭坐,三更待月开。萤光人竹去, 水影过江来。露滴千家静,年流一叶催。龙钟万里 客,正合故人哀。”[11] 竟有乞怜之意。李商隐 《城上》: “有客虚投笔,无惨独上城。沙禽失侣 远,江树著阴轻。边遽稽天讨,军须竭地征。贾生 游刃极,作赋又论兵。” 10]‘ 投笔从戎,人桂管 幕下,本来满怀希望,却被“不问苍生问鬼神” 的无聊现实所击碎,理想未能实现,此行不正似寄 宿逆旅之中,一过而空虚无痕吗?“此生真远客, 幕。岭外少公事,多暇日,予二人游钓吟奕必俱, 神崖鬼洞,束缢盲进。唐镜宋刻,剜苔疾读。登嗽 放鹤,俯湫呼龙。”[9】(脚 其在广西经略使幕时与广 西转运使幕僚叶潜仲过的就是这种闲中寻乐的生 活。刘克庄说“白嫌不带功名骨,只合眠莎与坐 苔”(《老大》)¨ 】(咖"),既是对闲散幕僚生活的 自况,也略带无奈。唯一能慰藉诗人的就是广西的 山水岩洞美景了。李商隐《自桂林奉使江陵途中感 怀寄献尚书》说:“既载从戎笔,仍披选胜襟。泷 通伏波柱,帘对有虞琴。宅与严城接,门藏别岫 深。阁凉松冉冉,堂静桂森森。社内容周续,乡中 保展禽。白衣居士访,乌帽逸人寻。佞佛将成传, 耽书或类淫。”[10j‘ 披荆选胜,佞佛耽书,与处 士隐者交往等,是对桂幕闲暇生活的反映。 二、入幕广西诗人的诗歌特征 人幕广西诗人的创作主要关注广西的生态环境 和人文环境及历史,特征较为鲜明,也富有地域 特色。 幕僚诗人的寄居心态、百无聊赖的意趣介于贬 谪诗人和宦游诗人之间,既无贬谪诗人普遍泣血带 泪般深深的哀伤,也没有宦游诗人较为乐观的心 态,即使是奉陪府主宴游唱和也是强颜欢笑,恰如 李商隐在桂幕时所云“人生只强欢” (《北 楼》) 加] 。在这种心态和意趣的支配下,幕僚 诗人看待广西就多了几分冷静和客观,既不像多数 贬谪诗人那样失衡偏颇,也不像宦游诗人普遍高调 颂歌。 对广西的生态环境,贬谪诗人将之夸张变形为 魑魅之乡,瘴疠之地,恐怖而不可居;宦游诗人多 将其颂美为仙境乐土,乐不思家;幕僚诗人则比较 客观、冷静,往往只就当下的切身感受而言。戎昱 《桂州口号》: “画角三声动客愁,晓霜如雪覆江 楼。谁道桂林风景暖,到来重著皂貂裘。” l (P729) 贬谪诗人视广西为炎热多瘴疠之地,所谓“南国无 第3期 钟乃元:唐宋时期入幕广西诗人的心态及诗歌特征 39 2](P36219)此诗是针 霜霰”(宋之问《经梧州》),有些失实。戎昱因人 禁。蛮平无事久,卒惰可忧深。”[1幕客居桂林,看到的是晨霜如雪覆盖高楼,感受到 对南宋后期广西边备法度松弛,边兵自恃太平无事 的是须穿貂裘保暖的寒冷,这是比较符合实际情况 而懒于训练的现实而发。早在淳熙二年(公元 的。又如李商隐《即日》:“桂林闻旧说,曾不异 1175年)张械经略广西时就看到了边防松弛的苗 炎方。山响匡床语,花飘度腊香。”_10](Pn )“‘山 头,他写信给朱熹说:“广右比之他路,最为广莫 响’句谓其城窄山压,故山居匡床夜语亦清晰可闻 …………边备寡弱……法度废弛……祖宗良法,今虚籍 ‘花飘’句谓其花开独早,自腊月开至春初。 虽存,而其实都亡。”[7](P133)(《答朱元晦书》)到 二句谓其地僻多山,气候温和。”[加】‘蹦 这是对桂 嘉定十三年刘克庄人幕时,情况愈发糟糕。边兵训 林地理环境、气候的客观记述。其他如陈遘的《贵 州》 (冬来行部驾轺车,一日之间气候 殊)[13](P3347)、刘克庄的《即事》 (峤南气候异中 州) 他]‘嗍 ’、 《风》 (风于天地间,于桂尤其 雄)n 】(玛 等诗写广西气候也较为客观真实。关 于广西岩洞,宦游诗人的题咏多半将之视为神灵仙 人所居,敬畏推崇有加。幕僚诗人却如实写来。刘 克庄《严关新洞》云: “羽客初寻见,因于此葺 庐。未能平险峻,先拟架空虚。磴路樵相引,山名 尉自书。看来临驿道,未必有仙居。”[12](P36223)有道 士在兴安县严关寻得新洞,即卜筑于洞中,县尉视 之为仙洞,诗人却泼去一瓢冷水,直言此洞非仙 居。再如曾丰《渡海后自北流县过鬼门关》:“抽 身龙伯国,著脚鬼门关。每每经从处,皇皇险阻 闲。不支生所忽,有立出于艰。顺境成人少,天初 不是悭。”[n](丹啪 诗中已无贬谪诗人对鬼门关的恐 怖渲染,而是将此路作为人生历程中的一种历练。 对广西的社会情况与风俗人情,幕僚诗多 是如实记述,在客观记述中抱着冷静反思的态度。 如李商隐的《异俗》二首,“句句赋异俗”(朱彝 尊评),写昭州民风落后,事神信鬼而不沾王化, 州县亦习以为常,不思教化民众。赋者直言其 事也。李商隐为无实权的幕僚,受府主辟署短暂摄 守州事,而非朝廷正式任命的,无力改变这种 状况,只能如实记述罢了。其他如《昭州》:“桂 水春犹早,昭川日正西。虎当官道斗,猿上驿楼 啼。绳烂金沙井,松干乳洞梯。乡音殊可骇,仍有 醉如泥。”前人云“此诗颇类画中之素描,盖不经 意为之。虽写荒僻之状,而感情未必憎 厌”[10]‘哪 。写广西之风物民俗,虽无亲切之感, 亦无憎恶之情,近于纪实。李商隐另有《射鱼 曲》:“思牢弩箭磨青石,绣额蛮渠三虎力。寻潮 背日伺泅鳞,贝阙夜移鲸失色。”[加]‘m 以特写镜 头捕捉持竹箭伺机捕鱼的少数民族,如画家写生。 再如刘克庄的《观射》:“浪箭束如林,傍观笑不 练射箭不仅浪射无度,而且还以此为乐,军营的严 明纪律荡然无存。目睹此景,诗人隐隐有一些担 忧。广西的文治教化,在南宋乾道、淳熙年间张孝 祥、张维、范成大、张械相继帅桂时达到高潮,宦 游诗人多有就此者。但到南宋后期,不仅 边备松弛,文教亦中衰了。刘克庄《舜庙》云: “粤俗安知帝,遗祠亦至今。青山人寂寂,朱户柏 森森。雨打荒碑缺,苔封石洞深。曾闻张侍讲,来 此想韶音。”[ ](丹㈣’张拭当年新修舜庙,大兴儒 教,时过境迁,至刘克庄来人幕时舜庙前已是人烟 寂寥,一派荒芜景象。这种带纪实性质的客观描写 对我们认识广西历史的变迁无疑有所帮助。 幕僚诗人于落落寡欢之际,于寻幽访胜中充当 起了广西历史文化的挖掘者、评判者。如曾几为广 西转运判官时行部柳州,作《明秀堂松》(柳侯所 为邦,十步一遗迹),赞扬柳宗元治柳事迹。曾丰 为广西帅漕幕时行至藤州,有感于秦观逝于此地, 作《过藤吊秦》H ] 蚴”,诗云“古藤阴下非眠处, 肆言成谶终还悟”。对秦观一言成谶而魂断藤州的 遭遇表示同情,又云“孰知淮海造三昧,犹与眉山 隔一尘”,则认为面对贬谪的打击,苏轼比秦观更 豁达。曾丰另有《至榕溪阁览黄》云:“元年留桂 岭,六月至榕溪。水木清相活,风烟暝欲凄……造 物生贤意,宁图到广西。”[佗](一∞为黄庭坚遭贬广 西宜州抱不平。桂林訾家洲自裴行立建亭、柳宗元 为之作序以来,名声大噪,晚唐时“信是南方最胜 游”(陆宏休《和訾家洲宴游》)。时移世易,至南 宋后期,这里逐渐被游人冷落了,刘克庄嘉定间所 作《訾家洲》云:“来访唐时事,荒洲暮霭青。遍 生新草棘,难认旧池亭。毁记期无主,存祠怕有 灵。今人轻古迹,此地少曾经。”|】 J(蹦瑚 刘克庄七 律《訾家洲》慨叹唐代裴行立建亭、柳宗元作序 的盛事已烟消云散,诗云:“裴柳英灵渺莽中,鹤 归应不记辽东。遗基只有蛩鸣雨,往事全如鸟印 空。溪水无情流虢虢,海山依旧碧丛丛。断碑莫怪 洛阳理工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第28卷 千回读,今代何人笔力同。”[心】( 抛 。到理宗嘉熙 [2]戴伟华.唐代使府与文学研究[M].桂林:广西师范大学 二年(公元1238年),訾家洲已是“竹坞松湾遍 出版社.1998. 屦痕,断碑无首野苔昏……岛雾海霞留古意,春猿 [3]马其昶.韩昌黎文集校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秋鹤冷骚魂”(乐雷发《訾家洲》)[12](P41318),昔日 社,1986. 宦游诗人莺歌燕舞、飞觞醉饮之地荆棘丛生,断碑 [4](后晋)刘昀.旧唐书[M].北京:中华书局,1975. 生苔,人迹罕至,可谓凄凉。由于自身处境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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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Mentality of Guangxi’S Shogun Poets and Their Poetic Futures in Tang and Song Dynasties ZHONG Nai・yuan (School of Literature,Guangxi University for Nationalities,Nanjing 530006,China) Abstract:In the Tang and Song Dynasties,poets recruited by the shogun officials became aides and staff to Guangxi’S shoguns in a no small number.Because of Guangxi’S shogun status was low,and the poetic assistants felt dificult to have a promotion opportunity,they generally had a 8ojourner mentlaity and boring interest.Under hte depression of this kind of mentaliyt and boring interest,the poems they composed,which were neihter like htose of most of the aggrandize staff poets nor like those of the grandiloquent rhetoric and chants by the loyal or expedition poets,were devoid of no balance or were biased but a bit more calm and objective. Key words:the Tang and Song Dynasties;Guangxi;shogun poets;mentality;features of poetry (责任编辑李焕有)